孤独及其所创造的。

颓败成灰,是我的骨头。

无爱之徒9(下)最终章

9(下)最终章


李睿工作的时候高见会经常性的偷拍。

然后李睿又会在闪光灯一亮而过之后有点恼地抬起头来对他说,高见,别闹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突出的喉结缓慢的上下滑动,声音不大可是却有一种出离的严肃和执拗。

高见就撇着嘴,再很不情愿但是认命的删掉。

快到生日的时候高见就在床上翻过身来,用胳膊支着头懒洋洋地望着李睿笑着说,我想好想要的生日礼物了,等你工作的时候让我拍张照片,怎么样,不过分吧。

李睿一听就笑了,他的笑声很好听,轻微的震动在胸口,发出微颤的共鸣。

他说,好,我答应你。


那天他的李主任正在低着头翻动着手里文件夹,一边与身边的医生交谈。等他闪光灯亮起的时候,旁边的医生皱着眉头朝他这儿看,还有一个明显显得很火大,看起来就要冲过来找他理论,吓得他赶紧向后退了两步。可是李睿只是低着头继续看着文件,笑的有点宠溺的对身边的人说,算了,就这样吧。

晚上他来接他的时候,李睿刚刚摘下浅蓝色的口罩,神色有些疲倦。

而当他抬眼看到自己,眼睛里有重新涌现了一种清亮的光,他不说话,只是向他走来,唇边淡着一种笑容。医院走廊上那么黯淡却漂亮的灯,温柔的碎了一地的灯光,笼在他的轮廓上。

他就难以自制地伸手抱住他,然后嘴唇轻轻地印在他的前额。


分手之后高见还是没办法忘掉他的笑容,他扬起嘴唇,淡的像一阵风。

闲着没事的时候高见就会把手机拿出来,愣愣的盯着他的手机屏保。那里的李睿穿着白色的医袍,戴着无框眼镜,一边站在那低着头翻动着手里文件夹一边与身边的医生交谈。阳光之下,他的唇色很淡,眉眼之间的温柔也很淡,整个人像是一阵冷清的星光,显得那么遥远。

他想着以前听过的话,说最盛大的梦境,也不过只有八分钟。

所以当高见在医院里看到李睿的时候,看到他白皙的脸庞上有许多条已经凝固的深红色血迹、唇瓣干裂而惨白的时候,他居然哭得再也停不下来,突兀的伤绝像是从身体的某一处爆发而来带着毁灭的力量,让他彻底失控。

郁宁馨说,李睿是因为在路上被抢匪击伤了头部而在大脑中留下了淤血,一开始没什么反应,但后来逐渐压迫了视神经,如果切除,也是非常有风险。

高见就想起之前看到李睿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抵住额角,瘦削的身体一阵儿轻微的摇晃的模样。

那时候他对他说,没事儿,就是最近休息的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在笑,淡的没什么颜色的嘴唇弯出一个柔软的弧。即使突出的喉结来回缓慢的滚动,像在忍受着疼痛。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总是很安静,不急不缓的从容,又稳又轻。

高见总是听着他的话,总是都信了。

他想起李睿那天和他分手的时候,他的下巴靠在了他的肩窝,肩膀克制地抖动着,努力忍住不哭出声。

他想着他在最后的最后喊他高见,然后叫他少喝点酒。

所有的回忆交织,都在告诉他一个答案。可是以前的他自己只是在最后的时候抱着他,恍恍惚惚地说,李睿,其实你没那么爱我的吧。

现在的他走上前去,抱着他就再也不撒手了。他在心里一遍遍絮絮叨叨着,以后都不要再分开了。

没有一点声音的眼泪,就顺着李睿的眼睛一点点,无声无息的滑落下来。


手术很成功。

在手术台上打了麻醉剂,就像是在做梦。

几个月之后,李睿拆下了眼睛上的纱布,他像过去一样,清亮的眼睛美丽得如清晨的海水,好像时光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伤痛。

他再把李睿压在身下面,抱紧着,不依不饶地亲吻,李睿回应着他。两个人的双唇贴近是真实柔软的温度,熟悉而契合心脏的阵痛。最后越吻越深的唇齿开始灼热,愈来愈热,唇片的厮磨间中模糊而断续的冒出一两声轻轻的呻吟。


再见到博言纯属意外。

那天他抱着一捧玫瑰到医院里去等着李睿,走到走廊的时候就看见博言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他还没来得及打个招呼,博言就先抬起头来恶狠狠地冲着他喊,高见,你他妈的还来这干嘛你知道你……

话还没说完,李睿就从旁边的病房出来了,他摘下带着的听诊器,停在高见面前。

博言一看就明白了。

他气的就笑了。

转身走的时候博言看着他,透过厚厚的镜片眼睛里的嘲讽还是冷的惊人,他说行吧,高见,我祝福你吧。他说话间的语气就像是在对待什么恶心的东西,再看一眼都是折磨人。

李睿问他到底怎么了,他只是木讷地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晚上回家的时候李睿说要下厨给他做饭,整了满满的一桌,明明并不好吃他却捧场的吃了好多。

他忽然就想到之前丁阳生病的时候,他到他家里去照顾他。晚上特意做了红烧鱼和几个拿手的菜。而丁阳坐在餐桌面前的时候就抬眼看着他,表情古怪,他说高见你不知道我不吃鱼吗。

高见就急了,他说,怎么会,我记得这些都是……

话说到一半,他就停下了。因为他忽然想起来,这是李睿喜欢的。

人的生物钟还有习惯连带着记忆都很奇妙,带着过去的烙印而存在,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有时候,有些事情,就算你拼命的逃离,可他依然如影随形。

可是风水轮流转,等到自己挂掉、丁阳来的时候,他只是觉得丁阳的手艺不错,碰巧做的菜都还蛮合他的胃口。

现在看着李睿为他准备的这些,他才忽然意识到这两桌东西的菜式是惊人的相似。

当时他从没想过为什么。


现在他想起丁阳,只记得一些吻,热烈的吻,不依不饶的吻,还有他在唇齿交缠中沙哑诱人的喘息声。他总是胃疼,指尖总是夹着烟不停不停地抽着。真心微笑的时候他眼睛里像隐藏着一个缓慢燃烧的小星球。透明。发亮。

他笑的很多,可是他很少快乐,他总是沉默,沉默,再沉默。

高见记得一开始遇到丁阳的时候,酒吧里疯狂转动的耀眼灯光倒映在高挑的鸡尾酒酒杯中,然后在丁阳模糊失焦的眼睛里凌乱破碎的晃动。丁阳就枕在吧台上,迟缓的伸出手指勾着鸡尾酒长长的吸管,模模糊糊地将它向下压成一个奇怪扭曲的形状。

而当时的他错把他当成了李睿,所以穿过人潮向他靠近。结果只看到他一个人红着眼睛心不在焉地摇晃着被自己打了结的吸管儿,看着鸡尾酒搅动带起漂浮着的柠檬片,眼神恍惚的也像那片柠檬,起起伏伏,沉沉落落,泡在酒精里,毫无生气。


高见忽然意识到这是这几个月来自己第一次想起丁阳。

最近的短信也是丁阳给他回复的那条简讯,他说,你想断了就拉黑好友,删掉电话,炮友而已,没必要通知我。

当时高见很忙,读了一遍就放下了,再无暇去管这么多。


再经过丁阳家附近的时候就只是路过。神使鬼差的,高见忽然就想过去再看一眼,看看丁阳怎么样。

已经停了车了,再向那里走的路上他就忽然感到一阵恐慌。说真的,他干嘛要去呢?即使有过最亲密的如同恋人一样的触碰,他依然不知道他们是否算得上是朋友,或者是,干脆就没有任何关系。

那时候天还挺早的,楼下的小吃店儿卖着些热乎乎的早餐。高见犹豫了一阵儿,又走到之前一直去的粥店。热情的女主人一看见他就认出来了,她打趣着说,呦,好久没来啦。

高见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我想以后每天给丁阳订小米粥过去。

女主人一直记录着的笔停下了,她站在那有点奇怪的看了看他,然后说,可是丁阳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高见有点蒙,他什么时候搬走的?

女主人告诉他,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走出店铺的时候高见还是有点蒙,因为女主人倒是很热情的说个不停,她说,哎呀其实年轻人的感情就是这样,别看丁阳他嘴挺倔的但其实他性子可软了,容易动感情,你要是哄哄他……

高见被这架势吓了一跳,赶紧摆着手说,等等等等,等会儿,你误会了,我没和他在一起。我们……也没吵架。

女主人听了他这话就笑了,她说,哎呀其实我们的思想挺开放的,现在改革开放都快三十年了我们这些老一辈的啊也……

高见真心听不下去了,直接说了声谢谢就跑了。

都已经上了车了,他又给丁阳打了电话,这才发现原来的手机已经是空号了。


丁阳切断了所有的联系,就像人间蒸发一样离开了。


后来有一次高见和李睿一起去看电影,电影里男主说的一句话,让他想起以前丁阳也说过。那时候丁阳在酒吧里抽着烟,纤长的指尖夹着烟头,他就是故意用那种很装逼的语气说,人有三样东西是不该挥霍的,身体,金钱和爱。

高见就说,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说,你得体谅体谅我,后两者我都没有,只好将就挥霍一下第一个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高见想了想,说,我也没看你乐啊。

丁阳就笑了,他笑的时候特别好看,弯起来的眼睛有一种颓唐的奇异和动人。

他就说,那我也没办法了,能挥霍的都在这里了,怎么样到最后还是得活着。


不管怎么样,到最后他们都得活着。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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